半夏小說

第16章 第 16 章 大學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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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 16 章 大學畢

大學畢業那年, 元月從樟城去南城,帶了總共兩大一小三個行李箱;從南城回來, 大部分東西郵寄,還是拖了兩個行李箱,但這次出國,她就帶了一個大箱子,只帶了未來三個月的必需品,大部分東西她都留在了國內。

在她休完假複工回去的那段時間, 倩姐時不時在她面前講起自己留學的事,展示曾經淘到的手工藝品以及它們背後的故事。

有些元月已經見識過,但再聽一遍也很有趣,然後有一天, 倩姐問她, 既然都不結婚了,那要不要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?

想嗎?其實也沒有那麽想,但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。

白晝更長的另一個大陸,從機場坐大巴前往市區的一個小時裏,日光始終明晃晃照着綠色田野。車上至少有一半的人應該是游客, 結伴出行, 元月看着窗外恍惚地想, 她就這麽來到一個比南城離樟城更遠的地方了。

來之前, 雖然也糊裏糊塗, 但總體上元月覺得自己是做了勇敢的選擇;來之後,語言的障礙、生活的不便和飲食的不習慣,即刻取代了新鮮感。

盡管倩姐遠程介紹她的朋友與她認識,熱情友好的朋友帶她逛集市參與活動,元月自認為也很快地适應了環境, 但當她回到家,回想過去的十幾個小時,幾乎沒有任何一張印象深刻的人臉時,元月懷疑自己只是被動地又開始了一場逃離。

還好,她會記得今天學的單詞,經過的街道風景和随便推開門的小店門楣與裝潢,正如倩姐所描述的,可能某天在無意間經過的一個小店裏,就能看到特別的手工藝品,不一定精致完美,但別致用心。

元月自己沒賺到多少錢,主要靠以前爸爸打到她卡裏的存款,不亂花,本來足夠她讀完這一年,但來都來了,她也開始有點想試試看申請相關的研究生——然而跨專業、作品集單薄加上語言一般,她不得不加倍努力。學業壓力陡然上來後,編織也變成任務,有時候手感都受到影響,自己在國外做的飯也沒有國內好吃了,她只能逛街購物宣洩壓力,本來花錢就如流水,如此更加剎不住車。

她給倩姐打電話,說自己好像沒有能讀的學校,她也問方敏周,她當初在國外讀書是怎麽堅持下來的。她們都讓她放寬心,盡力了就好,順其自然,別忘了她的首要目的只是散散心。

她說好。

元月不明白,自己都快二十五歲了,是差點都要結婚的人,為什麽還是這麽脆弱?

計劃找一份兼職的時候,元月發現自己卡裏多了一筆入款。

不太心安理得,但她沒有把錢退回去。

她需要錢,她有很多需要繳納的費用和想買的東西,她想,李緒青應該也不會一直給她錢,可之後,他轉款的頻率漸高,最後穩定在元月每月要交房租的前後。

元月算了下賬,她決定如果李緒青要她還這筆錢,她是不會還的。

她想要消耗她和李緒青之間的一切,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自私自我的人。

無法擺脫的矛盾心理始終困擾着他,比如現在的每一天,她都既想回國又不想回國,和在南城時的心境并無多大差異,她害怕自己會一輩子重蹈覆轍。

要是李緒青從來不曾關心她……即使現在她變得這麽糟糕,她也不能說那就會是一件好事。以前,她真的很感激他,如果可以,她希望一切回到那個時候。

她要他,但是,不知道怎麽面對他。

聖誕月,又多了一個賬戶給她轉賬,且金額不少。這下元月覺得她或許還是得找李緒青聊聊,她和他說自己要來讀書的本意,并不是讓他資助,但找李緒青前,元月先接到了爸爸的電話。

錢是媽媽給的。

異國他鄉,元月破天荒地和媽媽見了一面。

她在元月高中的時候再婚,并生了一個小男孩。元月沒見過那個名義上的弟弟,也不太敢見,因為哥哥和媽媽長得很像。

媽媽和新的家人來這兒旅游,但這頓飯只有她們兩個人。她們在周圍一桌桌或是阖家團團或是甜蜜動人的氣氛中格格不入,但熱鬧裏,也沒有人注意她們。

元月不知道說什麽,也沒什麽必須要說的話,但她想見見媽媽,媽媽可能也是出于同樣的想法。

媽媽看起來過得很好,和她說話也有微笑,雖然不可避免的有距離感,但有點變回小時候那個媽媽了。

其實不需要見面元月就猜到了,她肯定過得很好,因為好,所以會想起她,問她的近況,給她錢,來見她。

無論如何,如果媽媽現在是幸福的,那麽元月也會幸福一點點。

前段時間,她應景織了一條聖誕氛圍的小挂毯。語校的老師看到了很喜歡,她指着挂毯上的圖案問:“月,這個小女孩是你嗎?這個是你的家嗎?”

元月說是的。

是她記憶裏小時候一家人過節的畫面:她聽了聖誕老人的故事,嚷嚷着要去聖誕老人的故鄉,爸爸笑着把她抱起來,滿口答應,說以後一家人一起去,媽媽和哥哥在旁邊笑着裝飾聖誕樹。

老師說,你一定是帶着愛創作的,你有一個幸福的童年。

愛到底是什麽呢?

小學的時候她在作文裏炫耀自己有一個好哥哥的時候,惹得同學或羨慕或嫉妒。他們有人也有兄弟姐妹,但要麽吵架打架要麽父母偏心,元月不懂那些煩惱。

或許是她不夠有自知之明,現在的她仍然覺得,曾經她和哥哥是同樣被爸爸媽媽愛着的,但她會這麽想,更多的是因為她确信那個時候的哥哥,是真心愛她的。

小挂毯可以作為裝飾畫也可以當作小桌布,怎麽處理都方便,元月把它送給了媽媽。

媽媽拿起來展開看過,道了謝收起來。

她同樣給她準備了禮物,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粉色寶石戒指,她說:“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粉色?”

元月直接戒指戴上,很高興地笑:“嗯,現在也很喜歡。”

吃完飯,她問媽媽,一起拍張照片吧,媽媽有點意外,但也笑着點頭了。

她們上一張合照是十多年前了,那時候元月還沒長大,而媽媽還是很漂亮。相機裏,她們臉上都帶着笑,也彼此貼近,看向同一個方向,只是看起來仍然不像母女。

隔閡一旦出現就很難消融,也許有心的話冰山也是能融化,但如果無意,就算了。

誰也沒提是否還有下次見面,只是互相客氣地祝福,叮囑注意身體,好好照顧自己。

有車來接媽媽,元月向她揮手道別。

她的公寓距離地鐵有一段距離,中間繞點路,會經過一片公共墓園。

她參觀過很多次,不同的墓碑、不同的悼語,有人紀念家人,有人紀念寵物,但都是同樣的思念。

墓園邊上的行道樹也裝點上了聖誕燈飾,元月覺得挺有意思。借着月光,她看見一個不過兩歲多的小女孩的墓碑,她用手機照亮,碑上刻的文字是:用所有的愛思念你。

她沒戴手套,兩只手揣在大衣口袋裏,默默地讀了一遍又一遍。眼淚流下來,很快被寒冷的夜風吹乾。

她忽然很想很想哥哥,沒有控制住沖動的,給李緒青發去消息,出國半年的第一條,讓他有時間代她去看看元煦。

這晚睡覺前,李緒青發來一張照片:黑白照片上的男孩彎彎的一雙眼,笑容溫柔,一束雛菊靜靜地躺在夕陽裏。

元月回他:謝謝,聖誕快樂。

李緒青:聖誕快樂。

過去這一年時間過得飛快,之後的時間同樣。元月到底還是拿到了入學offer,而距離正式開學還有比較長一段時間,她不确定要不要回國一趟,沒什麽正當的回國理由,除了一身也許也不需要還的債。

最終她潦草地做了鄰國旅游的攻略。

大同小異但也存在比較的文化藝術,參觀的展館之一,正好有中國的文物展出交流,其中有一件雙面蘇繡,一面是高山流水,一面是市井燈會,前後左右都圍滿了人,驚嘆不已。

元月耐心地一點點往前,直到能在最前排最近處看這幅作品。她久久地仰着頭,直到旁邊的人默默地遞來一包紙巾。

元月連忙低頭用手擦去眼淚,然後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道了謝“thank you ”,對方也用英文回了她沒事。

把紙巾還給他,看着他的臉愣了愣,有些冒昧,但還是沒忍住用中文問了句:“中國人?”

他點點頭。

她用中文又道了次謝。

“不客氣。”他也用回中文,也看了看她,欲言又止。

大概是覺得她奇怪吧,又或者想安慰她又怕說錯話,元月了然地笑起來,向他表示自己沒事,她說:“我只是看得很感動。”

這個理由似乎不是那麽難以理解,他再次點了點頭,看起來還是有點局促,但也對她笑了笑。

他個子很高,氣質溫和,但有些瘦削,皮膚也略有點蒼白。笑起來很好看,眼睛彎彎的,像兩枚月牙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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